微史記 | 陳悦:日侵華戰艦“出雲”號覆滅記
2021-10-07 13:26:36

據媒體報道,日本海上自衞隊“出雲”號“直升機驅逐艦”(實為輕型航母)近日進行F-35B的起降測試。熟悉近代史的都知道日本曾經有一艘“出雲”號,那艘“出雲”號曾侵略中國,終在1945年被盟軍炸沉。《環球時報》評論稱:舊“出雲”號在日本擴張的路上最終葬身大海,新“出雲”號也不可能成為日本安全的決定性角色。

“微史記”週刊邀請到海軍史專家、福建師範大學社會歷史學院碩士生導師陳悦,為我們講述“出雲”號從出生到覆滅的往事。

中國空軍和陸軍正轟炸“出雲”號。1940年代漫畫。陳悦 提供

記者:歷史上,日本還曾有一艘“出雲”號艦船,它首次登陸中國是在什麼時候?

陳悦:日本海軍歷史上第一艘“出雲”號是一艘裝甲巡洋艦,1900年在英國阿姆斯特朗公司建成,排水量9773噸,裝備2座雙聯203毫米口徑主炮,以及14門152毫米口徑副炮。這艘軍艦艦名中的“出雲”,取自日本古代“出雲國”的名字。

“出雲”號編入日本海軍後,參加過日俄戰爭中的蔚山海戰,被命中20多次,不過只有兩名炮手死亡。在對馬海戰期間,“出雲”號被命中9次,34名船員死亡。

到1931年底,它被派到駐中國的第2遣外艦隊(後來改編為第3艦隊),作為日本駐華海軍艦隊的旗艦,長期停泊在上海黃浦江上。

記者:有一種説法,“出雲”號是日本用中國甲午賠款建造的?

陳悦:1895年,《馬關條約》簽訂,清政府賠日本軍費庫平銀兩萬萬兩,這筆賠款是日本上一年財政支出總額的4.6倍。之後,又因俄、德、法三國的干涉,日本放棄佔領遼東半島,讓清政府再出3000萬兩白銀作為贖金。

但三國干涉還遼事件,也給日本社會心理造成極大衝擊,他們立即着手製定了“戰後財政十年計劃”,把85%的戰爭賠款用於軍備擴張,其中一多半被用於海軍。“出雲”號就是在這種背景下造出來的。説它是用中國的錢造出的日本軍艦,未嘗不可。

當時的日本,早就感覺到俄國在遠東的胃口越來越大,正在實施第二期軍備擴張計劃,拿到中國的鉅額賠款後,立即對軍備擴充案進行了調整,提出以海軍建設費新購6艘戰列艦和6艘裝甲巡洋艦的計劃。“出雲”號就是購自英國的一艘裝甲巡洋艦,它的滿載排水量達9906噸,而曾經讓日本舉國震驚的“鎮遠”、“定遠”兩艦,滿載排水量也只有7000多噸。

黃浦江上的“出雲”號,後面可見萬國建築羣。 陳悦 提供

記者:“出雲”號在中國具體參與了哪些侵略戰役?

陳悦:1937年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時,“出雲”號的艦齡已近40年,已經十分老舊,但是其火力對當時中國的軍艦還是具有很大的優勢,這艘軍艦在中國主要扮演着侵華日本海軍指揮部的角色。因為這艘軍艦體量大,吃水超過7米,無法進入長江內河,實際上只是在黃浦江上參加了八一三淞滬抗戰。

記者:出雲”號的最終結局是什麼?有一種説法是它是在中國被炸沉的,但日軍為了面子,又調來一艘軍艦,偽裝成“出雲”號。

陳悦:“出雲”號有龐大的體量和外觀,被視為日本海軍軍力的象徵。也正因為這樣,全面抗戰開始後,中國的海陸空三軍都曾設法擊沉它。

淞滬抗戰期間,中國空軍曾組織多個編隊對停泊在黃浦江上的“出雲”號實施轟炸,但沒有能擊中這艘軍艦。比如1937年8月14日,中國空軍派出21架戰機從安徽廣德空軍基地起飛,前往上海轟炸“出雲”號,在這次空襲中,“出雲”號攜帶的水上偵察機被擊落。

8月16日,中國海軍由電雷學校派出“史102”號等兩艘魚雷快艇對“出雲”號進行魚雷攻擊,可惜功虧一簣。

在奔赴目標途中,為了避免日本飛機的轟炸,這兩艘快艇還扎滿了樹枝。它們放棄長江主幹道,從內河祕密向上海外灘進發。可惜,“文171”號魚雷艇半路發生故障,只有“史102”一艘快艇到達了目的地。

8月16日晚上,“史102”號魚雷艇從新龍華出擊,繞過黃浦江面的三道封鎖線後,緊貼英、法、意等國軍艦,以最高航速前進,直撲停泊於黃浦江外灘日本郵船虹口碼頭的“出雲”號。“史102”號魚雷艇連發兩枚魚雷,但因為這類魚雷艇的設計缺陷,兩枚魚雷都沒有擊中目標,其中一枚擊中“出雲”號周圍的防護躉船,另一枚擊中了碼頭。

“出雲”號雖未被擊中,但也不得不移到黃浦江更為下游處投錨,而且增強了防護措施,廣敷防雷網,繫留大批駁船、輪船,以防再度被炸。

攻擊“出雲”號後中彈棄艇的“史102”魚雷快艇。陳悦 提供

當然,中國海軍也繼續努力,又在9月28日、11月4日、11月5日先後3次組織敢死隊,對“出雲”號進行水雷攻擊,即海軍的敢死隊員潛入水中,將“海丙”式水雷推向“出雲”號方向引爆,但都因為遭日軍發現而沒有成功。

中國的陸軍,也曾試圖以炮火攻擊“出雲”號,也未能成功。

由於“出雲”號在當時中國具有很高的“知名度”,中國軍隊輪番攻擊它,社會上也都同仇敵愾,希望這艘象徵着日本侵略中國的軍艦能夠被擊沉,由此產生了很多關於擊沉、炸沉“出雲”號的傳聞:有的説特務隊水兵在剪破防雷網時被發現,只好提前引爆水雷,但由於距離太遠,沒有攻擊到“出雲”號;還有的説,中國空軍對“出雲”號發動多次近乎自殺式的轟炸。

眾多重創“出雲”號的故事層出不窮,從另一個側面説明了中國人對以“出雲”號代表的日本侵略者的痛恨。然而,事實上,當時的中國軍隊戰力實在有限,很遺憾並沒有能夠給這艘日軍軍艦造成致命殺傷。

太平洋戰爭爆發後,鑑於中國東南沿海的淪陷,也由於其艦齡實在太老,“出雲”號被調回日本,在後來戰爭中,“出雲”號基本被當做訓練艦使用,再也沒有離開瀨户內海安全區。到1945年7月24日,“出雲”號在日本吳港這個地方被美軍飛機扔下的三枚炸彈打中。它的艦體被肢解,艦身的材料也被回爐熔化,11月20日,“出雲”號被除籍。

記者:日本侵華軍艦在中國被炸傷炸沉的有多少?

陳悦:根據抗戰勝利後中國海軍的統計,日本海軍在中國水域損失的艦艇,大部分是被中國海軍佈設的水雷炸沉、炸傷的,其中被炸沉、炸傷的較大型的艦船總數為40艘左右,其他小型運輸船、小艇等則有數百艘。

比如從淞滬戰役爆發前夕起到南京陷落時止,中國海軍在江陰方面實施封鎖,使日本海軍無法沿長江水道進逼南京。中國海軍在江陰要塞陣地堅守一個多月,擊沉、擊傷曰艦十餘艘;在武漢會戰期間,中國空軍和海軍也配合地面部隊作戰。在蘇聯航空志願大隊的配合下,中國空軍鏖戰長空,與日軍航空兵空中大戰7次,78架日機被擊毀,炸沉日艦23艘。中國海軍也英勇作戰,擊沉、擊傷日軍艦艇及運輸船隻共50餘艘。中國海軍方面還有佈雷游擊隊,到抗戰勝利時,該游擊隊共炸沉日軍大小艦船135艘,其中包括十餘艘大中型軍艦。

記者:您最近出版了新書《日本投降艦船志》,對日本投降艦船做了梳理和總結,書中提到,日本除了投降艦船外,也留下了部分船艦,那麼,這部分船艦最終結局是什麼?有沒有到現在還在使用的?

陳悦: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投降時,海軍艦船已經損失非常嚴重,之後盟軍對日本的殘餘軍艦進行了分別處置。戰列艦、戰列巡洋艦、航空母艦、潛水艇等具有攻擊性的艦船,被盟軍拆解或當作武器試驗的靶艦處理。其餘體型較大的驅逐艦、海防艦、登陸艦等,被拆除武器,加蓋艙室,負責把處在世界各地的日本軍隊、僑民撤運回日本本土,運輸完成後,這類軍艦中艦況較好的一批被賠償給中國、美國、英國、蘇聯,其餘也進行拆除。

盟軍留給日本使用的,主要是掃雷艇、驅潛艇等小型艦艇。1948年,日本成立海上保安廳(海上保安廳警備隊後來發展為海上自衞隊),大約有60多艘原日本海軍的艦艇被轉為保安廳的巡視船、巡視艇,這些艦船基本上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都已經全部退役。

揚子晚報/紫牛新聞記者 臧 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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